五月的大冶湖,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?
先是那风。暖暖的,从田野那边吹过来,带着麦子成熟的、甜丝丝的气息。那风是有颜色的——你看,它吹过的地方,遍地的小麦便都黄了。黄得那样纯粹,那样饱满,像是把一整年的阳光都揉进了每一颗麦粒里。阳光也更顽皮了些,不再像春日里那般羞怯,而是热辣辣地、大大方方地吻下来。它吻醒了湖面上歇着的红蜻蜓——那蜻蜓的翅膀,薄薄的,在光里便成了透亮的、宝石一样的红。
湖水也热闹起来了。远远的,似有龙舟竞渡的号子,闷雷似的从湖心滚过来。那声音里,有鼓点的急切,有划手们齐刷刷的、低沉的吼声。随即,岸上便炸开了锅——孩子们尖锐的欢呼,妇人们忘情的尖叫,混着壮年汉子粗犷的呐喊,在水波上一阵阵荡漾开去。这喧腾,像是把整个五月节的精气神儿都喊出来了。
可我总是惦记着那片远一些的芦苇塘。不知今年的苇叶,是否还和往年一样,绿得那样深,长得那样茂?风一来,那一片绿浪便簌簌地响。蒲草呢,就柔柔地、丝丝缕缕地垂在水面上。水底下,是悠闲的鱼虾,在那清澈的、属于它们自己的家园里,无忧无虑地游来游去。
这喧闹与清静,最后都汇到一个地方去了——我的梦里,母亲的手里。
总是这样一幅画:清晨的露水还重着,母亲便已走到田埂边,去割那带着露珠的、清香的艾草。回到家,她用那浸过水的红丝线,一根根地将艾草扎成小把,那艾草便越发显得绿,绿得像要滴下翡翠来似的。然后,这绿莹莹的艾草,便被郑重地插在了古老门框的两侧——像一句无言的祝福。
紧接着,便是包粽子了。厨房里,早泡好了一盆晶莹的糯米,旁边小碗里,是红得发亮的枣儿。母亲坐在小板凳上,拿起两片青绿的苇叶,指尖一绕,便成了一个漏斗的形状。抓一把米,塞两颗枣,然后再用苇叶妥帖地盖上——那米与枣便被严严实实地裹在了里头,穿上一件碧绿的新衣。最后,再抽一根蒲草,用牙咬着一头,手上一绕一系,一个棱角分明的粽子就完成了。那动作,灵巧得像在做一个最精致的艺术品。
这所有的情景——这苇叶的香,糯米的香,还有那门楣上艾草的香,混着白日里湖上的号子与欢呼——便都在夜里,化成了一缕梦,在我枕边,幽幽地、久久地飘摇。(周旭鹏)
转自:中国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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