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关至,我的心便早早地飞回了诸暨。这座江南小城的新年,总带着一股子铿锵的力道和蒸腾的烟火气,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记忆,也是一条看不见的亲情纽带。
还未进村,远远便听见锣鼓喧天。循声望去,一条蜿蜒百米的板凳龙正穿梭于巷陌之间。数十块花灯串联成龙身,每块板凳上都饰着精美的十二生肖或戏曲人物,烛火摇曳间,仿佛真的巨龙在游走祈福。我挤在人群里,看乡亲们合力擎起这份传承百年的非遗民俗,鼓点敲在心坎上,把一年的疲惫都震落了。这板凳龙,舞动的不只是节日的欢腾,更是大家凝聚在一起的精气神。
除夕夜的重头戏,自然是那顿必须等人齐了才开席的年夜饭。开席第一道,必是西施豆腐羹。嫩滑的豆腐卧在琥珀色的鸡汤里,冬笋丁、香菇粒、火腿末、虾米碎簇拥其间,一勺入口,鲜香滑嫩,温润妥帖。这道头菜,承载着尊长爱幼、家和万事兴的朴素愿望,吃下去,一年才算真正开始。
接下来的日子,便是一场舌尖上的狂欢。清晨,母亲端来一碗次坞打面,面条筋道弹牙,是手工千锤百打才有的韧性,浇上现炒的猪肝腰花,浓汤入味。我最爱就着一碟枫桥香榧,剥开那层坚硬的黑壳,取出金黄的果仁,嚼起来满口酥香,再抿一口醇厚如蜜的同山烧:“江南小茅台,就得配诸暨的坚果。”午后,若是嘴馋了,便溜达到街角,要一碗安华牛杂汤。牛肚、牛肠炖得软烂入味,汤头浓郁滚烫,撒把葱花蒜泥,喝下去从胃里暖到脚底。
当然,诸暨的年味里少不了那一口软糯的年糕。今年儿子也随着我们一起回老家,他有空就跟奶奶学着做年糕。新磨的粳米粉与糯米粉混合,上锅蒸熟后,趁热倒进石臼里搡捣。外婆一下一下地捶打,我在旁边翻面,直到米团变得光洁柔韧。刚做好的年糕蘸着红糖吃,满嘴都是纯粹的米香。妈妈笑着说:“吃了年糕,年年高,日子要像这年糕一样,软糯又扎实。”
傍晚时分,村头古戏台的越剧唱腔悠悠响起。老人们搬着板凳聚拢来,听那才子佳人、悲欢离合。台上水袖翻飞,台下茶香袅袅,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。这便是我的诸暨年:有板凳龙的热烈,有祭祖的庄重,有西施豆腐的温润,有次坞打面的劲道,有安华牛杂汤的滚烫,更有越剧的绵长。
当城市的年味越来越淡,诸暨的乡土深处,依然在用最传统、最热烈的方式,守护着关于团圆、关于传承、关于生活的所有美好。这热气腾腾的年,是我永远的精神归处。(周旭鹏)
转自:中国网
【版权及免责声明】凡本网所属版权作品,转载时须获得授权并注明来源“中国产业经济信息网”,违者本网将保留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力。凡转载文章及企业宣传资讯,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,不代表本网观点和立场。版权事宜请联系:010-65363056。
延伸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