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天色是铅灰的,沉沉地压下来。云层厚得没有一丝破绽,将天光严严实实地捂住,只透出一点惨淡的白。空气凝滞,冷飕飕的,带着湿意直往领口里钻。这便是“欲雪”的天气了——雪还未落,但那千军万马似的寒意,早已占据了天地。
山远远地横着,只剩一抹淡影,平日里嶙峋的轮廓都被暮色吞没,显得空阔寂寥。这便是“山空”了。那空,不是一无所有,而是万物敛了生息之后,一种巨大的容纳。鸟雀早寻了暖巢,天地间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呼吸,静得能听见光阴从天幕上沙沙淌过。
然而屋里是另一番世界。
窗子关着,将无边的寒意隔在外面。炉上小壶正“噗噗”地吐着白汽,水滚了。不是煮茶,是温酒。寻常村酿盛在素白瓷壶里,隔着热水暖着。暖意一丝丝透出来,酒香也一丝丝逸散,醇厚而温存,像一句埋藏许久的体己话。分汤时,琥珀色的液体注入小盏,声音也是温润的。抿一口下去,暖流从喉咙落到心里,将骨头缝里的寒气一寸寸逼了出去。眉眼舒展了,脸色红润了,被寒冬冻僵的思绪也活泛起来。
话便这样家常地流淌开了。说的都是寻常事:檐下腊肉该收进来了,后园冬菘长得正好,村东头谁家娶了新妇……话是散的,絮絮的,没有章法,却自成一幅温暖的画。说到会心处,笑声漾开来,屋子里便添了几分活气。这便是“待梅”了。待的,不是院里那株老梅,它大约还在寒风里抱着铁一般的枝干;待的,是心里那一缕幽香,是这围炉温情所酿造的、近乎于春的期盼。
夜,终于完全合拢。雪似乎还在犹疑,未曾落下。但屋里的灯早早亮了,黄黄的,晕晕的,将人的影子投在墙上。酒已半酣,话也渐稀,谁也不舍得离开这炉边暖意。偶能听见屋外风声紧了,越发衬得这一室光明安宁,是可贵的,是扎实的。
梅,或许明日会开,或许还要再等几个阴寒黄昏。但春意已在这暖盏里,在这笑语间悄然萌芽。那真正的花开,倒像是一个必然要来、却不着急的约定。我们守着炉火,守着彼此,便已守着整个将醒未醒的春天了。(周旭鹏)
转自:中国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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