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想起我的婆婆,总会浮现鲁迅先生笔下长妈妈的形象,他说长妈妈“生的黄胖而矮”,但我的婆婆比我要高,不算“长”却也和“矮”靠不上边。因常年劳作,她也不胖。

第一次见她的时候,是回老家过春节。老公的家乡是江西的一个小县城,我们先坐火车到南昌,然后转乘大巴,一百来公里的路程走走停停两个小时,骨头都要散了。更无法想象的是下车之后的代步工具,居然是我儿时才有“电麻木”车。电动机引发的颤动和嗡鸣如针刺一般使人难受。
天擦黑的时候,嗡鸣声终于停下来。老公下车,扒开花棉布帘子提行李,一脸堆笑跟我说,“快下来,妈在门口等着咱呢。”第一次见准婆婆的紧张让我瞬间从眩晕和疲惫中清醒过来,坐直身体扒开帘子,一个着暗红色棉袄的老妇人,中等身材,黑发夹白,全拢在脑后梳一个小髻,正从小区大门的墙边朝我们快步移来。我立马跳下车,婆婆已到跟前,满脸笑意但强势地“抢”过老公手中的行李箱,黄黑的皮肤尤显得牙白,他俩说了几句家乡话就往前走,我听不懂只笑盈盈地跟在后面,瞬间轻松下来。
婆婆只会说家乡话,所以我们交流起来比较困难。最初她可能怕我不习惯,总来寒暄几句,如无人救场做翻译,便都会以礼貌但有点尴尬的微笑收场,努力尝试几次之后我们都默契地放下执着,目光交汇之时报以微笑即可。
日子久了发现这样相处并不别扭,因为婆婆总在做事,并无过多闲暇来和我“目光交汇”。日上三竿我刚起床的时候,婆婆已经卖完菜回家了,有时甚至把我们前一天换下的衣服都洗好了。老公说婆婆五点就起床去菜地里摘菜了。我追问家里何来菜地。他说郊区村里的一些公共用地空闲着,婆婆和其他几个老人就寻过去一人种了一小块。种菜、摘菜、卖菜,不滞于烈日或风雨,婆婆每日往返十几公里,回家后又继续忙碌。
疫情期间,婆婆亦没能躲过病毒的侵袭,那一段日子她终于“闲”下来了。没过多久,老公跟我商量要找个时间回老家看看,说婆婆“闲”出了心病,整日闷闷不乐、精神萎靡。我无法想象那个健硕的老太太是如何只能瘫坐沙发。国庆当天,我们驱车五百余公里赶回老家,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,婆婆正地坐在门口的塑料小板凳上洗藕,地上铺的盆里放的都是沾满泥巴的藕节子,见我们到家忙起身洗手抚着孙女的头喊着“仔仔、仔仔”,女儿和奶奶拥抱之后转头对我做一个鬼脸说“奶奶的手上全是口子,太粗糙了!”
从公公的口中我们得知,婆婆病愈后发现菜地被村里收回另做他用了,她在家闲了几天,时而躺在床上说胡话,时而跪拜在神龛前碎碎念,日渐憔悴。忽的一天串门回来精神奕奕,说是寻到了新活计。
自此,天未亮她便提着个小红桶去郊区的河沟捉螺蛳,下午还要赶去池塘挖野藕,备好了就一起拿去市场兜售,忙的不亦乐乎。公公还说,今天婆婆从市场回来的时候特别高兴,因为国庆节人多她备的东西很快就卖光了,挣了35块钱。
我不知道还在洗藕的婆婆是否听懂了我们的对话,我望向她的时候,竟又和她“目光交汇”了,她还是如我初见时那般满脸笑意,露出白牙,只是皮肤更加黝黑、白发也更多了。
此时我拿出手机,定格了一位勤劳母亲的笑容:前半生为了儿女劳作,到老来为了自己劳作。(江汉区局 赵茁)
转自:中国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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