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尺讲台,一方天地。
一支粉笔在黑板上行走,一寸寸短下去,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,落在讲台上,落在您的袖口上,也落在我们摊开的课本上。那时候我们不懂,那些细碎的粉末,其实是知识最初的模样——它们飘散在空气里,被我们吸进去,融进血液,长成后来脚下的路。
您站在那里,一站就是几十年。
春天的柳絮飘进窗来,沾在您写满板书的肩膀上;夏天的蝉鸣聒噪不停,您的声音却总能穿过那片喧闹,稳稳地落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;秋天的月光照进办公室,您的红笔在作业本上沙沙作响;冬天的霜花爬上玻璃,您呵着白气走进教室,第一句话永远是“把窗户关好,别冻着”。四季轮转,您始终在那里,将那方寸讲台站成了渡口,把一个又一个懵懂的我们,送往各自该去的方向。
那根教鞭,一头被您握得发亮,另一头点过黑板上的公式,也点醒过趴在桌上走神的我们。那只粉笔,写了又写,擦黑板时腾起的粉笔灰,像一场微型的雪,落在您的头发上,也落在我们仰起的脸上。
我曾见过您深夜办公室的灯火。
那时我回学校取落下的东西,整栋楼都暗着,只有您那扇窗亮着。您伏在桌上批改作业,台灯光把您的侧影投在墙上,那么大,那么安静。后来我知道,您在每一本作业上写的批注,常常比我们写下的答案还长。那个总也解不出题的同学,您把他留下,一遍一遍地讲,声音已经沙哑了,却还是那么耐心,像春天的雨,不大,但一直下,一直下,直到土里那颗种子终于发芽。
您把每一个稚嫩的心灵都当作一块璞玉,细细地磨,慢慢地雕。那些被您纠正过的错字,那些被您肯定过的奇思妙想,那些您在我们作业本上画下的红钩和写下的“好”字,都成了我们生命里最初的刻痕——原来我是可以的,原来我的想法是有价值的,原来这个世界上,有一个人这样认真地对待我的每一个小小的努力。
传知辅导燃明烛。可您燃烧的哪里是蜡炬呢?您燃烧的是自己的生命。这光不为照亮自己,只为让我们看见——看见知识的美,看见思考的快乐,更看见自己身上那些我们尚不自知的可能。
您那一声“再想想”,曾让多少眉头紧锁忽然舒展;您那一句“你可以”,曾给多少双怯怯举起的手注满了勇气。
如今我们散作满天星斗,在不同的城市、不同的行业里发着自己的光。而您还在那里,站在那方讲台上,迎来新的一批孩子,送走又一届毕业生。一届又一届,像田里的麦子,熟了,割了,新的又种下去。您看着满园春色,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有细细的纹路,那里面藏着的,是几十年光阴的故事。
谢谢您,老师。
您用粉笔灰染白了自己的双鬓,却把整个春天,种进了我们的生命里。那些落在讲台上的粉末,那些飘散在风里的微光,如今在我们各自的天空里,长成了星辰大海。(杨眉)
转自:中国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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