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听不见声响的。只觉着面颊上润润的,凉丝丝的,像谁用极细的棉絮,一下一下地拂。空气里满是泥土解冻的气息,混着些青草的腥味儿——淡淡的,却又是活的。远远的江岸,那一片枯黄里,已然透出些若有若无的青意来;待要走近了看,却又什么都没有。这春色,原来竟是个害羞的姑娘,只肯远远地给你看她的背影。
江边的柳树最是性急。枝条上已然爆出无数鹅黄的嫩芽,细细的,软软的,像才睡醒的孩子揉着眼睛。风一来,它们便颤颤地动,仿佛在试探这个还带着凉意的世界。我看着它们,心里便软了一下——这些小东西,怎么就知道春天来了呢?
长江上的雾气还未散尽,一缕缕,一团团,缠着岸边的楼阁。那些平日里看惯了的房子,此刻都朦朦胧胧的,失了棱角,像是浮在云里。燕子是认得旧路的,在雾里穿来穿去,呢呢喃喃的,大概在商量着筑巢的事罢。它们飞得那样急,那样欢,像是怕赶不上什么似的。这雾,这燕,这隐约的楼台,一时间竟分不清是真是幻了。
登楼远眺的时候,心也跟着开阔起来。春色是这样地逼人——满江满城地漾着,像谁打翻了颜料碟子。那些闲愁,那些无端的烦恼,便显得渺小了,小得像江面上的一粒浮萍。是的,春天来了,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?
最惹眼的,还是那一树一树的桃花。城里的桃树,大约是沾了人气,开得也早些。那花开得繁极了,密极了,一片粉红,远远望去,像是扯碎了的锦缎铺在树上。走近了看,花瓣薄得像纸,透着光,微微地颤,仿佛一口气就能把它吹化。岸柳的嫩绿,衬着桃花的粉红,这颜色,怕是最高明的画师也调不出来的。
我站在树下,忽然想起去年也是这个时候,也是这样的一场雨。那时我还在为些小事烦心,现在想来,真是傻。春天这样短,韶华这样易逝,哪还有工夫去愁呢?心里明明是静的,却又觉着有什么在动——是那按捺不住的生机罢,像潮水,一浪一浪地涌上来,要带着人的心,一同化进这无边的春色里去。(杨眉)
转自:中国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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