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才泛起鱼肚白,我便轻轻地出了门。
空气里浮着薄薄的、凉丝丝的雾气,吸一口,胸腔里便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清气。这味道不冲,淡淡的,像小时候在田埂上奔跑时闻见的那种——说不上来是什么,就是春天的味道。沿着村外的小路慢慢地走,也不赶时间,只是走。不多时,便到了那排老柳树下。
柳丝还嫩着,是那种浅浅的、含着水汽的黄绿色,在微风里懒懒地摇着,像刚睡醒的孩子在揉眼睛。透过这稀疏的柳帘望过去,一轮红日正探出头来,并不刺眼,只把东边的天染成软软的橘红色,像刚剥开的橘子,还带着一层薄薄的膜。这时候,燕子也出来了,三三两两地,剪着尾巴,在老屋檐下绕来绕去。它们飞得不急,偶尔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呢喃——我猜,大约是在商量着要在哪家梁上筑新巢罢。
路过杏树林的时候,我站住了。那些杏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满了花,远远看去,真像是穿上了崭新的花袄子——白的粉的,密密层层的,把枝干都遮得严严实实。树下走过一个姑娘,大约是早起赶路的,穿着一件薄薄的春衫,风一吹,衣角便轻轻地飘起来。她走得很快,转眼就消失在杏花深处了,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。我愣了一会儿,说不上是遗憾还是羡慕。
抬头看天,天蓝得像洗过的青瓷,高远得很。几片薄云浮在空中,给朝阳一照,边缘便镶上了一道淡淡的金边,竟有些仙境的意味了。可低头看看脚下,贫瘠的土地上也开着星星点点的红薇花,小小的,却红得分外精神。它们不挑地方,墙角也好,路边也好,只管开自己的。原来这春意是不分高低贵贱的——天上人间,贫家富户,它都一样地眷顾着。
正出神,一只小松鼠从枝间跳过来,蓬松的大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它蹲在树枝上,捧着什么在吃,吃得那样专心,那样满足,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它和手里的那点东西。
我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明白了——只要有花开着,有春光暖着,这日子就是饱足的,就是甜的。不需要什么大道理,也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。
这样想着,心里便也暖洋洋的了。(牛欢)
转自:中国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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