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过梧桐荫,拐个弯,东湖便毫无保留地摊开在眼前了。
那一片水,沉静地卧着,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蓝,倒像一块被岁月摩挲温润了的翠玉,漾着些松松的、懒洋洋的波纹。湖畔垂柳拂着水面,风一来,划出几痕极细的纹路。
我沿着水走,不觉到了行吟阁下。那阁子静静的,飞起的檐角勾着一角淡灰色的天。心里忽然就冒出那两句:“楚天台上望楚天,行吟阁前行不前。”脚步当真就缓了下来。仿佛那峨冠博带、颜色憔悴的身影,刚从水边蹒跚而过,留下一地清冷的、忧愤的烟岚。这脚下的土地,承受过他沉重的足音;眼前的湖水,也映照过他枯槁的形容。千年的《离骚》不是纸上的字句了。它化在这潮湿的空气里,溶在这无边的碧色中,随着微微的水波,一荡,一荡的,直荡到人的心底里去。那忧怨,隔了时空,竟还是湿漉漉的,沉甸甸的。
这沉郁并未持续太久,便被桥下的欢声打散了。凭栏望去,一潭碧水清可见底,簇簇锦鲤,红得像火,金得像霞,悠然自得地聚拢又散开,搅动一池斑斓的光影。目光再放远些,对岸的“鸟语林”仿佛能听见那密叶深处啁啾的鸟鸣,看见羽翼掠过林梢时那倏忽的一闪。这生机,是蓬蓬勃勃的,是属于现世的、温暖的喜悦。
我终于有些明白,东湖的美,究竟在哪里了。
它是一卷摊开的、有声有色的长轴。一边是屈子泽畔行吟的孤寂背影,那忧思,是历史的、文化的根,扎得极深,带着沉郁的墨色;另一边,则是跃动的锦鳞,翩跹的羽翼,是活泼泼的、喧嚷着的生命。这二者,一静一动,一古一今,一忧一悦,竟如此奇妙地融在这一片浩渺的烟水里,毫不冲突。
你可以在历史的“重”里沉思,也可以在自然的“轻”里欢欣。它美得丰腴,美得深厚。来时带着一颗浮泛的心,归去时,那心里却仿佛被这湖水浸润过一般,既载着些清愁的滋味,又满盛着生的欢愉,沉静而充实了。(牛欢)
转自:中国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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