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敢看的脸


中国产业经济信息网   时间:2025-10-23





  我的父亲出生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,兄弟姐妹六人,父亲是家中长子,从小惹人喜爱,离开学堂后恰逢县文工团来村里招学员,他天生一副好嗓子,被团长一眼相中,后便在县里文工团学唱戏。由于县城离家比较远,加之兄弟姊妹比较多,在祖母的叨唠下,便回到家中务农,可想而知,唱戏时的他肯定是一张文俊的脸。

  孩提时,我常骑在父亲的肩头。那时他尚年轻,头发乌黑,面皮紧绷,我抱着他的头,能摸到他下巴上硬挺的胡茬。他笑时,眼角会挤出几条细纹,像是用铅笔轻轻画上去的。

  后来上了学,父亲的脸渐渐变了。他终日在地里劳作,皮肤被太阳烤得黝黑,皱纹也深了,像是用刀子刻出来的。他对我管教甚严,每每检查我的作业,眉头便皱成一个"川"字。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,只盯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,一颗一颗,晶莹透亮。

  当兵后,我每年探亲回家,父亲的脸又添了几分慈祥。他总喜欢站在村口车站旁老槐树下等我,远远望去,他的身影比记忆中矮小了许多。走近了,才看清他脸上的皱纹里夹着笑意,眼睛却浑浊了,像是蒙了一层薄雾。

  后来转业后,有时间便带着一家人回到老家看望父母。这个“十一”小长假回家看望年迈的父母,我愈发不敢看父亲的脸了。他的皮肤松弛下垂,布满了老年斑,孩子在写作文时写到爷爷的脸像是"抹了一层一层巧克力"。他的头发几乎全白了,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。我给他盛饭时,瞥见他颤抖的手和突出的骨节,忽然想起小时候这双手曾轻松地把我举过头顶。

  吃饭时,父亲絮絮叨叨说着村里的事,我却盯着碗里的米饭发呆。我不敢抬头,怕看见他凹陷的双颊。记忆中那个能扛起两袋谷子的壮年男子,如今连夹菜的手都在发抖。

  离家的那天清晨,父亲执意要送我到村口。我从汽车的反光镜中看见他蹒跚的脚步紧跟着车身,晨光恰好照在他的脸上,我这才发现,他右眼角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一道皱纹,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,我想问,却终究没有停车询问。因为我知道父亲年纪越来越大了,能陪伴我们的时间慢慢的减少了。

  回城的车上,我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,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我认星座的那个夏夜。那时的星空多么明亮,而父亲的声音多么洪亮。如今他的声音沙哑了,眼睛也花了,再也看不清天上的星星了,脸上的皱纹越来越让我感到害怕,害怕哪一天看不到那张儿时熟悉慢慢又陌生的脸。

  人生就是这样,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最亲近的人一点点老去,却无能为力。那些不敢细看的脸,终究会成为记忆里最深的刻痕,唯独多抽时间去看看那些不敢看且最想陪伴的老人。(肖永根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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